叶淮洲

高绿 真遥 伏八 冲神 懒惰写手 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写原创

【微百合向】斯普特尼克犹未着陆by叶淮洲

圣彼得堡的第七夜,在这座城市的最后一夜,可能也是我此生如此接近北极圈的最后一刻,睡眠显得奢侈而浪费。
洗澡前,我和之之把自己裹得像熊一样,跑到最近的便利店买吃的。和莫斯科不同,圣彼得堡的夜景以晶蓝为主色调,排布稀疏的房屋鲜见高楼大厦,现在想起,责怪自己的文艺细胞居然在那时冻结了,为没有抬头看看异国的星空而深感遗憾,然而当时寒风凛冽,一颗大脑门被吹得生疼,根本想不起来还有“诗意”这回事,还得随时担忧着别被灌上一鼻子冷气,两手插在口袋里,不忘数数现金余额。可能这就是骨子里头刮不掉的俗罢。之之在我左前方做高抬腿,帽顶灰色的小球上下颠簸:“唔,好冷好冷。”哈,两个求生存的原始人,不对,是两只熊。
大罐的樱桃汁,促销价,48卢布,巧克力,36卢布,够便宜,手里拿着它们,感动得快哭了。之之买了糖果和明信片之后,我们一起跑回宾馆。路上遇上一辆让我们先行的车,心里暖暖的。
晚上十一点左右,我们先后洗完澡,把随行的电子设备统统接上插头,顺势坐在插座前开始和国内联系。在俄罗斯圣彼得堡支部向中国总部汇报完毕后,双方支部书记都呈“大”字倒在软和的棉被上。
之之伸了个大懒腰:“啊,不想睡觉怎么办!”
我本人是对时差很混乱的一个人,这么几天以来,睡眠时间大概是3~4小时每天,居然依旧缺乏睡意,尤其是此刻,要离开的情绪在体内翻涌,身体内核肆虐的感情甚至引起了耳膜的共振。所以我说:“好啊。”
之之坐起来,翻出房间里的玻璃杯和矿泉水:“那喝起来喝起来!”
在不提供热水壶的俄罗斯宾馆里,喝到矿泉水真是一种幸福。圆柱形的玻璃杯表面滑腻,稳妥地贴合肌肤,从上方看清手掌的纹路没有问题,细微的线条被放大,显柔和的粉色,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微笑。
“我想和你说件事,都最后一天了,我觉得自始至终不让你知道,对你很不公平。”之之喝了一大口水,大有豪饮的架势,
“嗯。”我直视她的双眼。
“我是个同,女同。”
……
第一次见到之之,是在飞往莫斯科的飞机上,登机时,她站在我正前方,背着二胡。粉红色的宽大T恤与二胡,牛仔布的九分裤与二胡,纯黑皮质超大手提包与二胡,任是哪一种搭配,都显得极不协调,仿佛她存在的意义就是打破周遭的平衡感。我跟着人群行走时往往不会直视前方,一般都是在视线俯角30到60度内选择一个点,然后跟上去,碰巧,之之就是这次的点。更巧的是,飞机上我们的座位仅仅隔着一个人,而那个人,没有来。所以,这样的局面就形成了:耳朵里塞着耳机的孤僻女孩与怀中抱着二胡的奇怪女孩,空一人的三人座,平稳的气流。
之之先搭话,问我
“我是天蝎座,你呢?”
“巨蟹。”
“难怪我们相性这么好啊!”
彼时,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直至在我隔壁,而二胡君安稳地坐在外侧,并有好好地系上安全带。我想,传说中绝配100%的天蝎与巨蟹,他们一定在宇宙某处相会了。
莫斯科—圣彼得堡,我们白天一起穿过巴洛克和哥特的砖墙,晚上住在同一片屋檐下,谈论共同的话题,同时大笑,并享有同样长度的睡眠。
……
闹腾的之之,快乐的之之,善于交际的之之,和听一遍旋律就能用二胡复制出来的聪明之之,有这么多之之,无论哪个都不能和眼前的之之发生关联。
撤掉最后一层面皮之后,她展示给我的缺乏保护的、来自血肉之躯的无奈。
“嗯,没事。”我只有这样说,尽管一时难以接受,惊诧得甚至忘却质疑。我们默契地接受了彼此的反应。
“看我媳妇儿,漂亮吧。”之之把加密相册中的唯一一张相片给我看。“我们每天都联系,我们,和他们没什么区别。她还很有才哦,在网络上发表了小说, 《锦鲤抄》作词组也有她。”
照片上的女孩有一张圆圆脸,短发,亮眼睛,抿嘴微笑。背景是快堆到屋顶的快递包。
“她在邮局打工吗?”对她穿工作服的稚嫩模样我很好奇。
之之点点头,又摇头,有点头,随即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,因而笑了出来。
“呐,我给你讲讲,我们的事情。”




小时候,别的小女孩在一起玩,我就在一边看着,虽然从来没有参与进去,却也不觉得无聊。六岁生日那天,我给她们一人一颗果冻,说:“今天我能和你们一起跳皮筋吗?”也只是顺嘴一说而已,可能成为某个日子的主角会让人有自带发光体的错觉。她们吸溜吸溜地吃掉了果冻,都看着带头的孩子。那个孩子突然拉下脸,还拿那双漂亮的无法形容的眼睛瞪我,而我只顾着目测她的睫毛了,它们在她的脸上刷出一层金色的阴影。至今我还是相信,天使的形象一定是以那样一张脸为范本的。
可你要知道,天使嘴里吐出来的也不一定是象牙。
“你长得这么丑,干嘛要和我们一起玩呀。”
天使把空空的果冻壳扔在我的脚下,护卫们见状,也纷纷把壳扔了,以示追随。
后来她们在离我更远的地方跳皮筋,而我蹲下来,看见壳里剩余的糖水流到地上,又粘又脏,简直比泥还不如。很多蚂蚁接近我,更准确地说,是接近这滩糖水,我捏着壳,用余下的甜味引诱它们。它们追着壳跑来跑去,我就趁机给他们编号,17只。可巧,和李寻欢数过的梅花一样多。这个数字不知道为什么至今还会记得,仿佛成了那天我实际存在的全部证明。
我没哭,一直不喜欢哭,可能是泪腺发育不全吧。
这件事以后,我基本避免和女孩子玩,当然,很多男孩子也嫌我丑的。不过,还剩几个和我一样丑的,一样拖着鼻水的,一样牙齿歪斜的孩子,我和他们,作为地球的异类以及美学精神的破坏者,存活下来,保持着用力的呼吸,甚至更为用力。
日子没有一天天地变好,长大以后,没有人会骂我丑了,谁还像从前那么傻,战场从正面转向了敌后。
“她的长相算轻度残疾吧,要不要募捐送她去整容?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看吧,这就是他们对我的顶级善良。
一直陪我到小学毕业的男孩子叫大壮,这名字寄寓了他爹娘对他的殷切期望,然而事与愿违,他不仅不壮,而且精瘦,外号叫“落水猴”。私下里我还挺欣赏这个称呼,真还蛮贴切。小学毕业仪式上,我们俩在整齐的队列里讲小话,我赞叹他绰号的精准性,大壮不愧为我的盟友,回答也真带劲儿:“难怪他们说一吃黑猪肉就会想到你,金贵着呢。”
我阴暗,扭曲,逆来顺受,软弱易欺,幸好有大壮,大壮说:“总有一天咱们要翻身。”大壮不骗我,我信他。
说句题外话,大壮真的翻身了。他的成绩越来越好,现在在我们那儿最好的高中念高三,还是跳了一级的,一米八三的个头,把那金闪闪地萨克斯一挂,班花、级花、校花,凡是算花的都想倒追他。可人家拿着悉尼经大的全额奖学金,自是岿然不动。她们管这个叫什么来着,“这长相叫个性,这态度叫禁欲”,她们不知道,他曾经是一只落水猴,曾经一遍捏泡沫塑料一边哭喊:“我捏死你们。”黑历史啊黑历史,嘿嘿。
我没那么强,但也不差,由于家庭的关系读了国际班,在班级里算top3的好孩子,而且我也不像以前那么闷了,总是变着法儿逗周围人开心。每周都跑到书店里看体育周刊和娱乐周刊,然后批量生产话题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。
突然有一天,国际部上上下下流传着一个消息:之之要了大众男神刘德华的照片,末了还强调一句,是全年级最丑的女生哦。闹得学校贴吧、微博等等都炸了。那个孩子我不熟,姓刘是真的,因为长得像刘德华就得了这么个号,的确很帅很优秀,但我没有做这件事,更没有如他们所说的幻想他是我男朋友。
太宰治在《人间失格》里写,扮小丑来取乐众人,是人类对人类最后的求爱。
然后他自杀。
我没有自杀,绝望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老爹老娘和大壮的脸,最主要的,还是我怕。
身败名裂了吧,我连自己的房间都不想走出去,申请休学,得到同意。看小说,画漫画,无聊了趴在床上,瞪床头柜玩。有人告诉过我,盯着一个地方超过一段时间能看见鬼,我在这儿澄清一下,这是假的,床头柜都快被我看穿了,也没见有个鬼跑出来问候我一句。
人类科技发达,其实是为了治疗寂寞,但这原理就跟吸大麻求快感一样,疗程越长,依赖性越高,麻痹性越强,甚至连寂寞都感知不到了。剑侠情缘三,它就是我安身的地方。简单说来,剑网三就是一款角色扮演网游,时间定在大唐,分为藏剑、天策、少林等等门派,加入门派,修练武功,层层刷级,就是主线。玩的人很多,做的也真的很好,把许多中国古典元素都很好地融合了进去,玩家在其中体验到了现实中作为小人物根本不可能有的强烈存在感。
我和阿无——我媳妇儿就是剑网三认识的,很巧啊,一直扮演着夫妻一样存在着的角色。每天打打架啊斗斗嘴,讲话没有顾忌,我不知道她是谁,她不知道我是谁,却可以推心置腹。后来一戳开游戏都没心情玩了,只想找着她,和她掐掐架,给她顺顺毛。如果她没在,我又落回到以前百无聊赖的状态,某种意义上她先帮我把毒瘾给戒了。
很自然地交换了QQ,但是,和我这种三句不离剑网三的人相比,她的世界丰富了太多太多。
和妈妈买母女装,晒照片;
给自家泰迪打狗窝,晒照片;
写诗填词截图,晒照片……
看到她不加修饰的美好笑容,我第一次产生了外面的阳光可能也有温度的想法。
“之之,你怎么每天都去剑三啊,不上学的吗?”
“申请休学咯。”
“剑三再好,可不要贪玩哦。”
“嗯,看书看书。”
windows原始桌面,看了很久很久,书就在手边,却无力伸手去拿。那些事情突然又涌到喉咙口,我发现,只要和人交流,过去就一闪一闪的,像走马灯。现在我想试着走出去。
“阿无,我有一个熟人,她有点麻烦。”
第二天,把我的事情全部搬到这个熟人身上,我告诉了阿无我的秘密。但她毫不费力地识破了我的小技俩:“这个熟人大概叫之之吧。”
她真的很聪明,就像有一双天眼一样,或者还是我演技拙劣?
“之之,你发没发现,你总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一级上,凭什么永远是他们挑选你,而不是你挑选他们呢?
“之之,不是因为美丽才可爱,而是因为可爱才美丽。”
宋体,黑色,18号。戳进人的心脏,足矣。
此前我已经有注意到自己扭曲的性向了,对女孩子的长发看很久,与女性发生肢体接触,然后难以克制的想入非非。恶心吗,不能接受的时候扇过自己巴掌,冲冷水澡,骂自己变态。
对,我有一段不能接受自己是女同性恋的日子,打心底产生厌恶之情,只有这件事,我没告诉阿无,我不想让仅有的怜悯都消失。
暑假开始,阿无发来一封邮件,附有她的照片和地址以及父母电话。她说,可不可以见面。我老爹老娘看我精神恢复加快,开心得不行,双方监护人确认后,他们同意了我去苏州的要求,一个人。
就这么出发了,居然做了最讨厌的大巴车,但一想到能见到她,车厢里的异味,人来人往的嘈杂,昏昏沉沉的睡意,就全部消失了。下了车站,给阿无发信息:“您的快递已到货,请速来签收。”
“我举了牌子,快递快到碗里来。”
村上春树写道,堇遇见敏的一瞬“仿佛顶风站在山顶上”——视线延向无限远处,近乎无人的境界,四目相对之时,早在眼底、心底封存好的人带着满身的鲜活色彩降临。
一如我与她。
“阿无,你好,我是之之。”我把手递给她,深信她一定会握住。
然而她拨开我的手,面容逐渐靠近——终于穿过万水千山,拥抱到我。她的身体很软,头发上粘着薄薄的洗发水味道,那个手绘的纸牌杵在我腰上,有着令人安心的实感。我要和这个人过一辈子,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,无论以何种面目,我要永远黏住她。
“之之,你都没说你这么可爱,之前都不愿意发照片给我。”阿无在现实中的声音竟然属于清冷系。
前三天,阿无亲自当导游带我游苏州。
平江古街上好玩的玩意儿很多,从整体上看,堪称是古典与现代、东方与西方的自由融合。房屋、石板路、河道,如此的简单构成却毫无重复的担忧。青灰色的石凳上坐着闲谈或发呆的老人,街角处卖鲜榨石榴汁的中年夫妻劝卖卤凤爪的老婆婆把《小苹果》的公放音量调小一点,排了座的店家闲不住,来来回回地送点心收盘子,脚上穿的是藏青布鞋。
阿无拉我去一家奶茶店,到了门口又不给我靠近,要我去对面等着。看着她手脚并用地向店员解释着什么,我的心情好了许多,大概是生平第一次被除了爹娘大壮以外的人这样对待的缘故吧,我甚至都有了些幸福感。
“之之,你先喝这个。”
“嗯。”
极普通的奶茶,要说口味,兑水太多。
“哈哈你这杯叫毒药哦,我这杯叫解药,只有我才能给你解毒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,我平时能称得上是个嘴巴厉害的人。一旦暴露在她的目光下,就会退化得又蠢又呆又傻,木讷寡言,肢体僵硬。即使她总拍着我的肩夸这是萌点,我也仍束手无策。因此,当她把吸管凑到我嘴边时,我特听话地喝了一大口来自她的无敌解药。
“从此你就是朕的人了,朕的皇后!”
不得不说,巨蟹座不定期发作的中二病和与生具来的温暖气质,正是她之于我的萌点。
我们牵手行走,用同一根吸管,俨然闺蜜。我不断地提醒自己这只是每个正常女生的交往方式,但无法克制自己,在她的手肘与我相碰时,心神不动荡。
第四天,她说,她的父母联系了社会实践任务,希望我可以陪她。
我不可能拒绝,对吧?
地点是邮局。第一次见到邮局的仓库是什么样子。工作人员没有笔挺的西装,没有精装修办公室,没有king size的沙发皮椅。他们只是在不为人知处匍匐。驶进驶出的卡车卷起热辣的气息,地面上、包裹上、鞋底上扬起了灰尘,就像炒菜似的,爆炒泥灰。年青的男人负责卸货,把包裹摆上传送带,大家站在各自的定点上,把编了号的快递包搬进自己管理的塑料筐里。扫码编号的工作是阿无和另外几个中年女人在做,刚进来时,阿无给我看了她领到的条形码扫描器,那个可以把快递上的条形码翻译成数字,而数字标志快递所要前往的城市。插一句插一句哈,即使是朴素到尘埃里的蓝色工作服也很适合她。她啊,就是个衣服架子。
11号到20号是我的管理范围,旁边就站着负责1到10号的阿姨,我们俩工作量都不大,奇怪的,那个阿姨从来停不下手里的活,就算台上没有自己该搬的包裹,她还会把所有的包裹翻个个儿,让编号的那一面朝上。我看到了,也这样做。我们都没讲话,但我知道她这样做的原因,一起实现微小善意的我们彼此心照不宣。
半天下来,累。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,耳朵里还出现了哀鸣,有点像电子表的闹铃。热得发昏,根本是凭惯性在挪动自己,眼前灰蒙蒙的,却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嵌在指缝里的每一粒灰,这难以摆脱的厌恶感如鲠在喉。那个时候,连时间都懒得看。
晚上七点,我们的义务工作结束,在我隔壁的阿姨冲我笑笑:“孩子懂事。”我愣是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劳动,是解决愚昧的最好办法。这可不是我说的,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名言哦。”阿无在水泥地上的简易水龙头那儿洗手。
“挺好的,真的。谢谢你。”我偷偷抹眼睛。
“我们合影吧!”阿无把手蹭蹭衣服,算是擦过了,拿了储物柜里的手机又跑回来。
“不要,会很丑的。”我本能地躲避。
阿无不轻易放弃,我也犟得要死,她拗不过我,就让我给她来张单人的。对,就是你看到的那张。
两分钟后她也得手了,趁我不注意时偷拍的,表情一定超级蠢啊,看她笑得一脸灿烂。我伸手去夺,却反被抓,和她在人行道上奔跑,我的手还在她手中。
最近的一家肯德基,一人一块吮指原味鸡,还有三块钱的甜筒。吃的时候,她更不安稳,把奶油抹到我脸上,我假装生气:“喂你这个混蛋给我滚过来舔掉。”
谁知道这个混蛋真的过来舔了,啊歹命啊夭寿啊,我的呼吸快要只进不出了。
阿无猴在我身上:“怎么办之之,太喜欢你了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但我的喜欢是毁灭性的。
“要不要试试,我们,在一起。怎么样?”
在阿无面前,我永远是输家,你看,连这种事情的主动权都交出去了,到了这地步,到底是该哭一哭的。
晚上一个人打电话给大壮。
“大壮,你以后不用养狗了,这世上,少了一个叫之之的单身狗。”
“你颓就算了,还,还搞对象!”大壮一急声音都变了。“哪个男的,哥用澳洲大龙虾夹死他。”
“女的,叫阿无。”
沉默23秒,有23秒我以为会失去大壮。
“拦不住。”
第五天、第六天正式约会,我们做了普通情侣都会做的事情,看电影、吃情侣套餐、买情侣手链。我们拍了第一张合影,街头的拍立得,现在贴在书里。
离开之后,我们一直联系。我重返校园,把PSP和游戏账号什么的一股脑儿丢给已经提前养老的“准大学生”大壮,我信他,他可能会选错路,但不会走错路。
日子继续下去,我也有了自己的目标,墨尔本大学,我老爹老娘举双手赞成。现在就是这样,每天看书,背单词,学画画,并且爱她,这就是日常。我没有瞒我家老爹老娘,和老娘说的尤其清楚:“我没有性的需求,也不想为生孩子而勉强自己。妈,对不起,我是同性恋,对不起。”
这次旅行,本来有想过日本、台湾、泰国,但还是来了俄罗斯,这里让人眼界开阔,而且我媳妇儿说了,我得去战斗民族看看,别一早看破红尘的样子。
怀疑我的草率吗?很正常,我也在怀疑,我也在摸索。爱情是什么样子?画得出来吗?我学了这么久的画,还是画不出来呐。就当自己是达芬奇好了,我还在一个一个画鸡蛋的初级阶段。你等着哦,我会画出来的,一定。


破晓。


我来俄罗斯之前,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:如果我突然死去,会有多少人为我哭泣呢?
《银魂》里的废柴大叔说,一个人内心烦闷的时候有两种选择,一种是去看不自己渺小的东西,以求心理安慰,另一种是去看比自己伟大的多的东西,比如大海。大海告诉你你有多么渺小,你也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身上的伤痕,你们有多么渺小。
大叔能说出这样的话,想必不是真正的废柴,不是真正的废柴而自贬为废柴,实为废柴的还在自鸣得意。
我究竟是哪种?
在北京参加英语辩论赛,被别人的口语水平震撼到;
身在数学竞赛考场,听前后左右夹击的纸笔摩擦出奸诈的轻笑;
就算在学校里,我也只是十分之一,百分之一,千分之一,游离在分子与分母间的野鬼。
看似什么都好,实则百无聊赖,泯然众人,于罅缝挣扎不休。
跟之之走在乏于变化的地下通道里,灯光昏黄,大块大块空白的广告牌,偶尔路过的异国脸庞都在向自己的目的地进发。而我,兜兜转转,还不是被迫遣返原点了。我空出的最手捏到风衣上的一根线头,来的时候没扯掉,现在要带它回去。
圣彼得堡有一座莫斯科火车站,不以起点却以终点命名,很有意思,本来起点终点就难以分割嘛。
余下行程并不相同,于是我们就此别过。
“风萧萧兮易水寒。”我没说剩下的半句。
之之不戳穿我,只哈拉哈拉地笑,不料被一口冷气呛着,咳个半死。
“抱歉,咳咳,这么没意境的告别。”
拥抱,挥手,离开。半路之之叫住我:“我给你把风衣上的线头给扯了,看着怪不舒服。”看着之之用便携裁纸刀绞掉了那截线头,我觉得我并不是没有一点改变。
墙上古朴的挂钟至今仍在履行自己的意志。
之之、大壮、阿无和我将会有怎样的羁绊呢?不同面貌的我们在旋转的地球上,确定着自己的确定,存在着自己的存在。如果突然死去,为什么要求哭泣呢?生死都要有自己的方式,既然不能决定生死的时刻,那么拼了命也要把如何生如何死的主动权争过来。
我将继续,作为钢筋水泥地上的行吟者,收集风景,寻觅自我。嗯,也可以如之之所言,画鸡蛋,一个一个的。
“过去的我多么苍老,现在的我年轻多了。”
火车上的灯熄了,晚安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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